李白五古《白馬篇》讀記

（小河西）

此詩作于開元二十至二十二年（732-734），時李白客長安。白馬篇：樂府舊題。【《樂府詩集》卷63《雜曲歌辭三》：“《歌錄》曰：《名都》、《美女》、《白馬》，并《齊瑟行》也。”“白馬者，見乘白馬而為此曲。言人當立功立事，盡力為國，不可念私也。《樂府解題》曰：鮑照云：'白馬骍角弓。’沈約云：'白馬紫金鞍。’皆言邊塞征戰之事。”】

白馬篇（李白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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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馬花雪毛，金鞍五陵豪。秋霜切玉劍，落日明珠袍。

斗雞事萬乘，軒蓋一何高？弓摧南山虎，手接太行猱。

酒后競風采，三杯弄寶刀。殺人如剪草，劇孟同游遨。

發憤去函谷，從軍向臨洮。叱咤經百戰，匈奴盡奔逃。

歸來使酒氣，未肯拜蕭曹。羞入原憲室，荒徑隱蓬蒿。

【詩意串述】龍馬：駿馬。《周禮-夏官-廋人》：“馬八尺以上為龍。”花雪：霰；柳絮。《宋書-符瑞志下》：“元日，花雪降殿庭。……然則霰為花雪矣。草木花多五出，花雪獨六出。”《和吳侍御被使燕然》（唐-盧照鄰）：“戍城聊一望，花雪幾參差。”

五陵：指長安附近西漢五座陵墓：高祖長陵、惠帝安陵、景帝陽陵、武帝茂陵、昭帝平陵。皆豪族聚居之地。《效曹子建白馬篇》（劉宋-袁淑）：“劍騎何翩翩，長安五陵間。”五陵一帶為高門大戶所居。

切玉：割玉。形容刀劍鋒利。《列子-湯問》：“周穆王大征西戎，西戎獻錕铻之劍，……其劍長尺有咫，練鋼赤刃，用之切玉如切泥焉。”

斗雞：玄宗好斗雞，善斗雞者賈昌召入宮中侍奉，甚得寵幸。【《東城老父傳》（唐-陳鴻）：“老父姓賈名昌，長安宣陽里人……七歲，蹻捷過人，能摶柱乘梁，善應對，解鳥語音。玄宗在藩邸時，樂民間清明節斗雞戲。及即位，治雞坊于兩宮間。……帝出游，見昌弄木雞于云龍門道旁，召入為雞坊小兒，衣食右龍武軍。三尺童子，入雞群，如狎群小，壯者，弱者，勇者，怯者，水谷之時，疾病之候，悉能知之。舉二雞，雞畏而馴，使令如人。護雞坊中謁者王承恩言于玄宗。召試殿庭，皆中玄宗意。即日為五百小兒長。加之以忠厚謹密，天子甚愛幸之。金帛之賜，日至其家。開元十三年，籠雞三百，從封東岳。……十四年三月，衣斗雞服，會玄宗于溫泉。當時天下號為'神雞童’。時人為之語曰：'生兒不用識文字，斗雞走馬勝讀書。賈家小兒年十三，富貴榮華代不如……”】

南山虎：晉時南山白額猛虎為患，莊閑和app周處殺之。【《晉書-周處列傳》：“處少孤，未弱冠，膂力絕人，好馳騁田獵，不修細行，縱情肆欲，州曲患之。處自知為人所惡，乃慨然有改勵之志，謂父老曰：'今時和歲豐，何苦而不樂耶？’父老嘆曰：'三害未除，何樂之有！’處曰：'何謂也？’答曰：'南山白額猛獸，長橋下蛟，并子為三矣。’處曰：'若此為患，吾能除之。’父老曰：'子若除之，則一郡之大慶，非徒去害而已。’處乃入山射殺猛獸。……”】

太行猱：漢張衡《思玄賦》李善注引《尸子》曰：“中黃伯曰：予左執太行之猱而右搏雕虎。”《白馬篇》（魏-曹植）：“仰手接飛猱，俯身散馬蹄。”接：迎面射之。

劇孟：西漢豪俠。參前篇。或參《史記-游俠列傳》。

函谷：古關名，在陜州靈寶縣。此代指帝京以東之要塞。【《元和郡縣圖志》卷5河南府新安縣：“函谷故關在縣東一里。漢開帝元鼎三年，為楊仆徙關于新安。按：秦函谷關在今陜州靈寶縣西南十二里，以其道險隘，其形如函，故曰函谷。”卷6陜州靈寶縣：“函谷故城，在縣南十里。秦函谷關城，漢弘農縣也。”】

臨洮：地名，屬隴右道。【《元和郡縣圖志》39：“鄯州，西平……開元二十一年置隴右節度使。……備西戎。統臨洮軍，開元中移就節度衙置。”“洮州，臨洮。”隴右節度使治鄯州，轄洮州等。鄯州治所在今青海樂都縣一帶，洮州治所在今甘肅臨潭縣一帶。】

使酒：因酒使性。《史記-魏其武安侯列傳》：“灌夫為人剛直使酒，不好面諛。”《新唐書-獨孤及傳》：“坐與李景儉飲，景儉使酒慢宰相，出為韶州刺史。”

原憲：孔子弟子。【《高士傳》（晉-皇甫謐）：“原憲，字子思，宋人也，孔子弟子。居魯，環堵之室，茨以生草；蓬戶不完，桑以為樞。而甕牖二室。褐以為塞，上漏下濕，匡坐而彈琴。”】

【詩意串述】此詩首四句描摹豪俠形象。高大的駿馬雪白的毛。金飾的馬鞍，來自五陵的豪俠。身佩色如秋霜利可切玉的寶劍，穿著可與落日爭輝的珠袍。接著四句寫豪俠技藝武藝。有時陪著皇上斗雞，你看他的豪車軒蓋有多高？彎弓可射南山猛虎，抬手可射飛來的太行猿猱。“酒后”四句寫豪俠不拘禮法。酒醉之后競相表演風度神采，三杯過后便開始舞弄大刀。殺人如同剪除小草，像漢朝的大俠劇孟一樣四處游遨。“發憤”四句寫豪俠建功立業。他們發憤從軍東出函谷，或者奔向西部邊塞臨洮。叱咤風云，身經百戰，打得胡虜全部奔逃。末四句寫豪俠的結局。歸來之后因酒使性，未肯拜謁當朝之“蕭曹”。也羞于居于上漏下濕的簡陋居處，只好隱居荒徑深處陪伴蓬蒿。【李白渴望成為此類豪俠。渴望白馬金鞍利劍珠袍；渴望武藝高強嫉惡如仇；也渴望建功立業。但內心討厭拜謁王侯。李白的理想是建功立業后扁舟江湖隱居山林。】